2010年10月24日 星期日

事實論證篇 - 3

試做一道是非題:「節能減碳」是阻止全球暖化、氣候變遷、能源危機的最佳選項。
這個簡單的問題,不管是政治人物、企業領袖、市井小民或是十歲的國小學童,大概都會理所當然地畫「○」。但如果問「搖籃到搖籃」(Cradle to Cradle簡稱C2C) 概念的提倡者布朗嘉 (Michael Braungart),他將會毫不猶豫地大力搖頭,打一個大叉叉。

少碳不等於零破壞

布朗嘉的理由很簡單:減少對環境的破壞,並不等於保護環境。「就像打小孩子,從打5下變成打3下,這樣就叫保護孩子了嗎?或者男友從打你10下變成打1下,這樣很棒嗎?」他生動地舉例。
同樣地,政府向人民宣導,為了「保護環境」、「節能減碳」,大家應該多搭乘大眾運輸工具。但即便是公車、捷運系統,仍舊耗能又排碳,只是放慢了破壞環境的速度,卻無法停止環境被破壞和資源耗竭的趨向。

出身德國的布朗嘉提醒台灣政府和民眾,雖然追求低碳、零碳足跡是當今潮流顯學,對於提高人類的環境危機意識,也發揮一定的功效,但這樣的概念是源自於北方國家,其他地區的人們除了「低碳」之外,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他表示,像瑞典這樣的北歐國家,因為氣候寒冷、冬夜漫長,需要消耗大量能源來維持生活品質。因此能源匱乏的問題特別關鍵,節能減碳於是成為重要課題。但是在台灣這樣溫暖、日照充足的熱帶國家,太陽能源不虞匱乏,與其談節能減碳,不如談如何善用太陽能、如何把碳固定在土壤中。

布朗嘉博士一語道破:「低碳、減碳的概念,其實隱含著北方文明的罪惡感。」他認為,節能減碳是一種消極、負面的懲罰觀念,要人們降低生活的便利性、改變生活習慣,以免排太多碳而破壞地球。它讓人們「因為自己活著會不可免地排碳,而感到愧疚。」他幽默地說,若真要將低碳做到極致,那麼早早結束生命是最有效的辦法。

「我並不是在批評政府採用歐洲模式的低碳策略,而是鼓勵政府應該要採取更進一步的策略。」布朗嘉解釋。他也認為倡導節能減碳有助於喚起社會大眾的環境意識,只是,光停留在節能減碳的初步階段,是不夠的。

簡言之,節能減碳不僅無法對當今的環境問題對症下藥,還有增加消費者心理壓力的負面作用。如果政府與人民繼續將所有的力氣投注在這件事上,而不從問題根源著手改變,反將錯失治療的黃金時機。

如此看來,一昧高唱節能減碳不僅不是阻止全球暖化、氣候變遷、能源危機的最佳選項,還極可能是個不利也不智的選項。

不是談減碳,而該談「健康的碳」、「有益的碳」

聽到這裡,也許有讀者會以為布朗嘉教授是反環保、來找碴的麻煩人物,但事實正好相反。他更帶來了工業文明的佳音,替人類的未來指出一條更光明的進程。

想像一下,一個沒有垃圾、污染和能源危機的世界。在這個世界中,環境與經濟不再對立衝突,因為透過精良的研發設計後,每項產品在製造過程都不會產生污染和浪費,並且用完後可在自然的循環中輕易分解,或成為下一樣產品的養分和原料,在工業的循環封閉系統中無限重複使用。更棒的是,人們不需要懷著罪惡感壓抑消費的渴望,也不需要犧牲舒適的生活文明來減緩地球遭受的破壞。

這是布朗嘉教授為當今人類所描繪的美好願景,也是百年工業發展掀起的新革命。
「人們總是希望有好的經濟、好的社會,但對於環境,卻只要求『比較不糟』的結果就好,這根本沒道理。」他說。

在C2C的概念中,讓物質和資源永續循環利用,並在製造、運輸和使用的過程中不對環境造成任何負面影響,是品質管理最基本的條件。因此,他認為,環境污染、能源耗盡這樣的危機,不應被放在「綠色」的框架之下來看,而是經濟問題。

他反對現今市場流行的「綠色」產品概念。他認為,沒有所謂「綠色」或「永續」的產品,因為永續本來就是最基本的要求,所以只有品質管理好(完全符合永續條件)與不好的產品。只要會破壞環境、危害健康的產品,就是不好的產品,沒有破壞多寡的區別。他說,就像有毒的玩具,就是不好的玩具,而非毒性較輕微的玩具,就可以被接受稱為綠色玩具。

而若將碳排放問題放在C2C的架構來看,便是物質管理的問題。布朗嘉教授認為,碳排放是生物與人類文明運作的必然結果,不可能完全消除。問題出在於,在現今工業體系以及工業化農業的運作之下,大量的碳被排放到大氣層,因而成了暖化的幫兇。

但是,如果將碳善加管理,回收利用、或固定在原本的表土中,也就是放在對的地方,那麼這些碳就不再是問題了。適得其所的碳,即布朗嘉所稱之為「健康的碳」(healthy carbon)或「有益的碳」(beneficial carbon),才是人類應該關注的焦點。

「別再談節能減碳了!」布朗嘉教授不斷強調。與其總是負面消極地談減少破壞,不如積極正面地重建表土,把碳管理好,讓碳留在正確的地方,變成有益環境、有益健康的存在。

節能之前,先做好物質管理

布朗嘉也指出,相較於政府與大眾對「節能」的重視,貴重金屬的耗竭,遠比能源問題還更關鍵、更迫切。因為能源可以透過不同方式轉換而來,並且還有太陽能這個潛力無窮的選項,但貴重金屬等等材料(material)卻是無可替代的。
目前工業製程與產品中常大量使用銅等金屬原料,但由於設計不周,這些原料一經加工後,往往便不可回復,直接被丟棄;就算回收了,也多無法保持原本的純度,甚至回收過程中因需添加更多有毒化學物質,造成更多環境的破壞與資源的消耗。

布朗嘉提醒,如果我們在關注「節能」的同時輕忽這個問題,繼續大量、快速消耗地球有限的材料資源,而不思考如何永續管理、使用的話,我們將會遭遇到比能源匱乏更快且更棘手的危機。

布朗嘉教授也用行動證明,C2C不僅是美好的理念,也是可行的行動方案。

在他與建築師麥唐諾(William McDonough) 的合作努力下,不只Nike、福特汽車、飛利浦、黛安芬等世界知名企業先後加入 C2C 的行列,研發、製造符合C2C概念的產品,荷蘭政府更舉全國之力,從政策補助到研發教育,多方面宣傳推廣,且積極訂下在今年中央政府所有公共採購項目都必須符合C2C規範的目標。

EPEA在台灣

布朗嘉5月間訪台時曾拜會環保署會見署長沈世宏,他稱讚環保署長是個有能力和幽默感的人,並在會談中得到政府協助推展C2C的支持;業界方面,台達電子公司也已表達合作的善意,布朗嘉對台灣成為亞洲C2C搖籃的前景,非常樂觀。

目前EPEA台灣辦公室已在台灣另聘請一位電子產業環境專家,擔任歐洲總部與台灣分部之間、以及企業、政府和團體之間協調、推廣的橋樑。

如果台灣能如布朗嘉所期待的,成為亞洲各國永續工業革命的先驅和搖籃,那麼C2C理念不僅將協助我們保護台灣脆弱珍貴的自然環境,也將是台灣產業升級、提昇未來經濟競爭力和外交實力的絕佳契機。

事實論證篇 - 4

《從搖籃到搖籃》並非空談,因為作者德國化學家Michael Braungart和美國建築師William McDonough實際參與了許多工業和建築設計的革新,並且在各合作案例生產出已成功上市的產品。

Michael Braungart曾經加入激進環保團體綠色合平組織,他曾組織過幾次大型抗議活動,對工廠排放有毒廢料進行過實際的抗爭。可是經過幾次抗議活動後,他意識到就算那些抗議活動有效,他們也不過是暫時性和局部性地阻止了工業污染而已,並沒有徹底解決問題。於是,他換了個方向,到大學任教,並且分別在德國和美國開設了兩家公司,從工業設計著手,希望能夠徹底改變工業使用有毒原料以及排放有毒廢料的一般製程。

William McDonough是建築師,曾擔任維吉尼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,他和Michael Braungart在美國維吉尼亞州開創了一家公司MBDC McDonough Braungart Design Chemistry。他曾為芝加哥市政大廳以及福特汽車公司(Ford)工廠設計了綠化的屋頂,也為中國的農民設計了環保廉價的房屋。所以,以他們倆人的案例來說,他們在書中提出的論點,絕對並非是空談。1991年,他們為1992年地球高峰會的世界城市論壇共同撰寫了「漢諾威原則」(The Hannover Principles),提出「消除廢物的概念」,以做為2000年世界博覽會的設計指導原則。他們主張工業生產應有良好的設計,不應產生廢物,有別於目前大部分環保人士所提倡的工業減廢方案。

工業革命之前,人類不管是吃的、住的,還是用的,都是取之於大自然或人工改造的大自然,人類並未曾製造過地球上未曾出現過的有毒化合物。不過,在工業革命後,石化燃料及產品的使用,以及企業利潤的追求,讓人類一再合成,並且大規模製造出地球上未曾出現過的有毒化合物。對於這種大家皆已熟知的環境污染,經過長期的努力,環保專家提出許多減少工業危害的方法,例如減廢、再利用、回收、或甚至限制、規範等,可是Michael Braungart和William McDonough在書中要告訴大家的是,那樣「比較不壞」的方式,並非最佳的解決方案。

他們指出,所謂的「回收」,其實是降級再利用。「回收」是否對大自然有益則,也要視回收的項目而定。以最常見的紙類回收為例,一般高級用紙、報紙、雜誌等皆是印刷精美、顏色鮮豔,很少考慮到環保的原則。這些紙類回收後,往往需要加入大量的漂白劑與其他化學物質,才能產生可用的再生紙。另外,由於再生紙纖維較短,表面較粗糙,使用過程中較易釋出微粒而進入呼吸道,因而引發過敏。

Michael Braungart和William McDonough在書中提出一種全新的解決方式。例如利用一種耐撕防水的塑膠紙,用無毒的墨水印刷,待需要重新使用時,只需要用無害的溶劑,把墨水洗掉就好。那樣的設計,不僅能夠生產出更耐用的紙張,還能減低回收成本,同時在回收的過程中,不會產生有毒廢料。其本上,Cradle to Cradle: Remaking the Way We Make Things的原文版,就是基於這樣的理念印製的。整本書用的是耐撕防水的塑膠紙,雖然和他們提出的方法還有段距離,可是在印書時就儘量用最接近他們理念的方法,足以見識作者的用心。

工業產品回收再利用往往只能製成較低階的產品。例如回收的塑膠品大部分用來製造深色的垃圾桶或公園座椅等。從汽車回收的鋼鐵,也因烤漆的污染,而成為品質較低的鋼材。從鋁罐回收的鋁,也受到塗料的污染。因此,為維持再利用時的品質水準,產品製程設計是最重要的關鍵,也是目前最不易克服的困難。

為了捉進消費而維持經濟成長,工業產品愈來愈不耐用,變成廢棄物的速率越來越高。可是把產品做得堅固耐用永久不壞又不附合經濟發展原理,所以作者提出「服務」產品,可能會是一實際可行的方法。企業出售「服務」,例如出租電視機的服務,使用十年後,電視機回收再製成高級的電視機,而顧客也可享受更新型的電視機。由於電視機要回收再利用,所以企業在設計電視機時會將回收的問題一併納入考慮。如此一來,企業和消費者可以在不損害環境的情況下,企業繼續提供喜新厭舊的消費者新產品,達到三贏的局面!

作者提出,地方性、多樣性的產品也應是必要的考量。產品的有效性往往因人、地而異。正如衣服、化妝品一樣,多樣化的產品提供相異體質和品味的人不同且合宜的選擇。作者提出原料地方化是企業永續經營,地球永續生存的重要因素之一。以日常用品清潔劑為例,各地的水質不一,洗衣服的方式也不同,對清潔劑的品質需求自有差別。然而,清潔劑廠商卻大量製造單一產品,銷往世界各地,造成不適用或甚至污染水源的情形。近年來流行使用的液體清潔劑,重量不輕,運輸它們非常增碳。若將其集中生產再運送世界各地,除了可能不合地方使用外,更因運輸成本提高而增加環境的負擔。若能由各地方自行生產,其洗潔效果將會較好,又可節省環境成本。

化學家Michael Braungart也提到一個他實際參與研究的案例。眾所皆知,一般的淋浴乳和洗髮精等含有不少對環境不友善的化合物,而添加那些化合物的目的,是因為某個添加物對皮膚有不良的效果,例如會讓皮膚乾燥,所以要添加保濕劑等。於是淋浴乳和洗髮精就多了一堆和它們的功用無關的化合物。Michael Braungart領導一個團隊研究,嘗圖設計出含有最少添加物的淋浴乳等,然後他們成功了。可是廠商剛開始卻不樂意生產那樣的產品,因為所使用的原料更貴。不過當Michael Braungart成功說服廠商一試之後,廠商開始生產產品時,卻發現使用了更貴的原料,成本卻降低了。原因是,生產傳統的產品使用的一堆添加物,不是有毒就是易燃等,所以要有特別的儲藏設備和空間,無形中增加了成本。而生產環保型產品,不再需要那些特別的儲藏設備和空間,無形中大幅降低了成本。這個案例再再說明,環境有利的產品,不見得是有錢人的專利,而且對環境、企業和消費者,可以是三贏的。

對了日常生活的產品,他們也提到建築的例子。現在的建築技術,讓世界不同地區都能用混凝土來快速建造房子,所以再也沒有考量到環境的問題,所以蓋出來的房子得要用大量的能源,才能維持房屋內的舒適。其實古人的房子在設計時,就考慮到自然節能的因素。事實上,它是古老傳統的技術,只是被現代人所遺忘而已。歐洲仍有許多舊的農莊,以石頭、木頭建造而成,屋頂種著草。在中國北方的房子,有面南的大窗子,冬天時白天會讓陽光進入,吸收熱量,待晚上再釋出。夏天晚上,讓涼風進入,降低室內溫度,並清潔屋裡的空氣。

古人無法隨便浪費能源,所以都會因地置宜來蓋房子,因此今後的綠建築也必然後考量到不同地區氣候的因素,參考地方古老智慧來蓋建築,以達到能源使用的最大效益。而且使用地方性的原料和建材往往最適合地方的需要,也能造福地方經濟。例如使用外來的木製地板常會有濕度不同的困擾,也容易因輸入木材而造成外來種生物入侵的問題,擾亂原生種,甚至造成生態不平衡而引發原生種的大量滅絕。

作者也提倡綠屋頂,讓屋頂覆蓋一層土壤,上面種花草,既可當蜂蝶昆蟲的家,又可吸收雨水,更可隔熱保溫。以自然的方式蓋屋子聽起來似乎很新奇,可是卻是人類幾千年以來使用的方式。作者William McDonough曾幫芝加哥市長理查‧戴立(Richard Daley)在市政大廳的屋頂蓋空中花園。戴立市長在欣賞之餘預測未來整個芝加哥市的屋頂都是綠色的,因它不僅涼爽,還可利用太陽能種植花草,提供繁忙的城市居民與無數鳥類、昆蟲一個良好的棲息地。舊金山金門公園內的加州科學館也是個好例子。

事實論證篇 - 5


看建築,我從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到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,再到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,現在建築越看越小,越看越輕,越看,越不是建築的「實」,而是它的「虛」。

古羅馬著名的建築師維特魯威的《建築十書》,為建築定下了三個主要標準:堅固、耐用、美觀(firmitas, utilitas, venustas),也成為後世追求的標準;現代建築,拜科技之賜,越蓋越嚇人,再加上房屋廣告的吹噓宣傳,更是讓人以為任何建築都能基業永固,百年傳世。

其實,我們如果活得夠久,就會「眼看他起高樓,眼看他樓塌了」,建築終究是廢墟;如果我們歴經戰亂、天災,看到建築的被滅絕,那就明白,再堅固的建築也是無常。

美國911事件裡,我們看到雙子星大樓就在我們眼前倒塌了;台灣921大地震、八八水災、919水災,我們都看到建築被無情的摧毀。

屋頂、樑柱、牆等,是建築的「實」,建築所營造的空間與引領的意義與觀念,是它的「虛」。

現在流行一種「從搖籃到搖籃」( Cradle to Cradle Design)的綠能設計概念,或簡稱C2C,強調用「仿生」(biomimetic)的方式,建議工業發展必須同時保護和豐富生態系態,以自然的代謝,且安全、富生產力的有機與合成物質的循環利用方法來設計。

建築終究是廢墟,也很無常,造成大量的廢棄物與浪費,在所難免。荷蘭阿姆斯特丹附近的Steigereiland,正在實驗「從搖籃到搖籃」的設計,換句話說,使用被用過或分解的建材來蓋新房子,並且必須獲得荷蘭PassiefBouwen的認證,才能進行設計和施工。

由於設計師是日本人Terunobu Fujimoro,這棟房子採用了許多高階與傳統的老方法。建築的主要材料為木頭,木材提供了舒適性和吸音,但正面採燒炙過後的木板,這可以免去油彩或再處理;電力從屋頂的風力渦輪引擎而來,用以產生部份電力所需和溫暖的自來水來源,其次利用地熱交換系統,在空氣進入房子之前加熱。傳統的老方法,如在夏天時,分別從頂樓和地面層打開特製的「快門」,使空氣對流;為使房間保持清涼,則在主臥採用土牆,白天吸熱,夜間散熱。

FARO蓋這種綠能設計的房子不是第一回,第一棟叫Blue House,有興趣者,可以按圖去看看:



其實荷蘭並不只是提倡「搖籃到搖籃」的綠能設計罷了,荷蘭跟台灣一樣水患頻仍,許多實驗性的水上住宅也正一棟棟的建設起來。我這樣想,以近年來颱風所帶來的水災,台灣人真有可能要住在水上了,再加上面對中國大量建設,使得建築物料價錢飇漲,台灣人是到了思考綠能設計的時候了。







摘錄自:http://www.yufulin.net/2010/09/blog-post_27.html

William McDonough: The wisdom of designing Cradle to Cradle

綠金產業新思維:從搖籃到搖籃

從搖籃到搖籃的智慧設計(中文)

從搖籃到搖籃